发布日期:2026-05-02 16:07 点击次数:177
小区附近新开一家小饭店。路过时,听老板那熟悉的口音,倍感亲切,一番交流后,确定是老乡,便走进面馆,看着招牌上有阳春面,便点了一碗。一碗家乡味的阳春面,刚端上桌便香气扑鼻。洁白的面条卧在瓷碗中,点缀着翠绿葱花与青蒜碎,一勺猪油在热汤中慢慢消融,混着黑胡椒的辛香钻入鼻腔——这熟悉的滋味,瞬间勾连起二十余载前的青春岁月,那些藏在清苦日子里的温暖与甜,循着烟火气缓缓浮现。
彼时,十六七岁的我正值高中,住校的日子里,三餐清简得近乎寒酸。早晚餐永远是稀薄的稀饭配巴掌大的馒头,稀饭清得能照见人影,偶尔煮糊了,带着焦味也得下咽;馒头常是半生不熟的,用手一摁就是个深陷的瘪窝,捏紧了便成了紧实的一团,嚼在嘴里干涩难咽。午饭是前一晚自己淘好米,装进铝制饭盒里,清晨送到食堂的大蒸笼,蒸到中午才取回。餐桌上,一张大长桌中央摆着一大搪瓷盆菜汤,飘着几根青菜叶,盐味寡淡,这便是十几个住校生共同的下饭菜。
长期缺乏油水,定量的饭食总也填不饱正在长身体的胃,饥饿感如影随形,常常在课堂上悄悄袭来,搅得人坐立不安。周日是一周里最盼的日子,谁要是从家里带来点吃食,定会毫无保留地与同学分享。炒盐豆的咸香、酱豆的醇厚、辣椒酱的鲜辣,或是几片烙饼、一把炒花生,在我们眼里都是难得的珍馐。大家围坐在宿舍的木板床上,你一筷子我一撮,吃得津津有味,清脆的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,像一串串金豆子滚落。
展开剩余66%这份同甘共苦的情谊,像一束光,驱散了住校生活的孤寂与清苦,成了那段岁月里最温暖的底色。可惜,带来的吃食最多撑不过三天,剩下的日子,依旧要在抓心挠肺的饥饿中,数着时间盼下一个周日。一年中最难熬的是寒冬,那时的我们衣衫单薄,上身是洗得发白的衬衣、起球的旧毛衣,外面套着一件穿了好几年的棉袄,布料早已发硬,保暖性大不如前;只有一条秋裤和一条单裤,冷风一吹,便顺着裤脚往上钻。没有足够的衣物锁住热量,我们只能在课间不停地哈手、搓手,或是原地跺脚,试图驱散刺骨的寒意。
晚自习结束已是深夜十点,腹中空空的肠胃早已咕噜作响。刚走出教室,凛冽的寒风便迎面扑来,呜呜地咆哮着,像凶猛的野兽要将人吞噬。风刮在脸上,刺骨的疼,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;它还贪婪地钻进领口、袖口,甚至裤脚的缝隙,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上游走,冻得人浑身战栗。路两旁的路灯稀疏地立着,散发着苍白幽暗的光,丝毫抵挡不住夜色的浓重与严寒,连梧桐树叶都被风撕扯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瑟瑟发抖,发出呜呜的呜咽声。我们裹紧衣服,一路小跑向宿舍奔去,冻得麻木的双手揣在袖筒里,连弯曲都变得困难。就在快要抵达女生宿舍时,小吃部里飘出的阳春面香突然冲入鼻腔,那股混合着猪油、葱花与胡椒的香气,瞬间勾住了所有的注意力。本就饥饿的肚子变得更加躁动,冷、饿与心底的空落交织在一起,像一根无形的绳子,牵引着我们不由自主地走向小吃部。
一推开门,暖意便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。橘黄的灯光温柔明亮,炉堂里的灶火熊熊燃烧,下面条的锅里蒸腾着滚滚热气,将室外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。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饥肠辘辘的学子,大家搓着手、呵着气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五十岁左右的老板娘手脚麻利,在一排洁白的大瓷碗中依次加入盐、酱油、味精、葱花、青蒜碎和黑胡椒,再淋上一勺香油,最后挖一勺洁白的猪油放进碗底。待锅里的水烧开,她舀起滚烫的面汤冲入碗中,凝固的猪油在热汤中慢慢化开,香气瞬间弥漫开来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随后,她迅速捞起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,依次放入每只碗中,再撒上一小撮香菜碎,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便递到了我们手中。双手捧着温热的面碗,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,仿佛捧着一枚小小的太阳。深嗅一口,葱花的鲜、胡椒的烈、猪油的醇交织在一起,令人食欲大开。倒上一点香醋拌匀,莹白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,送入口中,绵软中带着劲道,汤汁鲜醇浓厚,瞬间填满了饥腹,暖透了身心。那一刻,所有的寒冷、饥饿与疲惫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满的快乐与满足。
二十多年光阴匆匆而过,许多过往早已在岁月中模糊,唯有这碗阳春面的滋味,深深镌刻在记忆里。曾经的日子虽苦,但同学间的同甘共苦、寒冬里的一碗热面,那些苦中作乐的小确幸,都成了岁月最珍贵的馈赠。原来,时光会沉淀苦难,却永远留不住温暖——那些藏在食物里的记忆,那些苦日子里的微光,早已化为心底最柔软的力量,在往后的岁月里,时时温暖着前行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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